未解长相忆——回缘玉系列二【赠二二】

2018-06-06 15:25:24.0|浏览:394|评论:1

未解长相忆——回缘玉系列二【赠二二】

【起】

雁云街西。

略繁华的地带,一个卦摊夹杂在一堆卖首饰卖工艺品的商群中,黄色宽幅上书:神算归来。两边两行字:古来卦者皆寂寞,唯有神算留其名。纵使如此,摊前还是冷冷清清,几乎无人问津,而主人似乎也不甚在意,但见他黑色长衫,花眉长须,额前眼角略深的纹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,发髻只用一根黑色粗布带捆绑着,眼睛半睁半闭,若不是面前的紫衣姑娘唤了几声,恐怕早睡得不知世事了。

他睁开眼,眸子顿时一亮,困意立即去了一大半,啧啧,这姑娘可真好看,淡紫色的长裙衬上如玉美人儿,跟天仙儿似的。急忙招呼姑娘坐下,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过份热络,于是尴尬地捋了捋胡须,轻咳一声,声音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嘶哑:“老夫姓萧名央,但逢卦象古往今来无所不知,只是不知姑娘是要算什么呢?”

兰妤是被“神算”两个大字吸引来的,一来便看到所谓的神算将睡将醒,一时有些无措,可是又绊不住自己心里那根弦,左右看看没有熟人,便大大咧咧地唤了几声,她本不是忸怩的女子,可如今这人一问,想想自己之前的决定,反倒有几分羞涩了,坐到萧央对面,脸一红,“姻缘。”

“哦,”萧央拿出几张发黄的纸,眼睛却偷偷地瞄了姑娘几眼,递上去一根半秃的笔,“姑娘请在纸上写上生辰八字,再另外写一字。”

兰妤本来低着头,听萧央熟练的言语,便不再乱想,接过毛笔,迅速在纸上写了生辰,写完后又有些羞涩地写了一个字:年。

萧央看看兰妤两颊的潮红,心里暗暗打着主意,表面一笑,“这字可与姑娘心上人的名字有牵连?”

兰妤一愣,心道果然是神算,没否认却也不想承认,于是模模糊糊地答:“我随意写的。”

萧央也未多说,直接拿着姑娘写的字装模作样地看起来,边看边作沉思状,右手还不住地掐掐算算,兰妤坐着像大家闺秀的样子,内心却忐忑着,心里的想法来来回回翻涌了千万遍,偏偏这萧央还一副深沉状,他不说,她急也没办法。正当心中把这算卦的骂了几百遍时,萧央开口了。

“姑娘慈眉善目,天庭开阔,面相极佳,兼之生辰八字利天利人,是以算运得运,算财来财,算姻缘…必是天定的好姻缘啊。你看这年字,以人封顶,往下半封结构兼一竖,实是充当中流砥柱之用,人来充柱,柱不就是一家之主么,而结构半封,是谓姑娘快要迎接一家之主,你家夫婿了。姑娘且近些,再来看书上这一段。”

兰妤一喜,心中涌出莫名的情绪,正要细看时,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男子之音,很熟悉的感觉,扭头一看,这不就是自己一直烦恼兼心心念念的年书城么。

年书城人未及音先到:“萧央,你换了装我也认得你,快说,云飞扬在哪里?”说话间人已到卦摊前,看见前面还坐了个姑娘,便随意一瞥,不看不要紧,一看吃一惊,“师妹,你怎么在这?”

兰妤脸上又泛出几丝微红,不知如何回答,正要问他怎么也来这儿了,便看见年书城一把抓住想要趁隙逃跑的萧央,揪住他的衣领说,“别以为从姻缘楼逃出来便摆脱我了,快说你师姐在哪。”

兰妤一听姻缘楼,脸立马黑了几分,又听到师姐二字,已有了些许怒意,想问年书城她是谁,又被萧央截断,这人的声音已不是刚才的嘶哑调,“哎哟年公子,您前两天和我在姻缘楼比赛书法抢尹小姐的时候,可没有现在这般的粗鲁呢,”萧央偷瞄了一眼微怒的兰妤,心下立即明白了几分,添油加醋,“全场可都为您的风采喝彩呢,若不是后来离场,说不定尹城主就选您作女婿了。您这样的才子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啊,缠着我师姐作甚?”

“少废话…”年书城脱口而出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,转头看旁边的兰妤,兰妤此时已换了一副表情,眼神冷漠,却带着一丝置疑,年书城的心倏忽紧张了几分,“师妹,我去姻缘楼不是因为想娶尹小姐,我…”

兰妤的表情带着几分讽刺,“不想娶还比赛?”话毕音调一转,“呵呵,师兄想不想娶尹小姐和我有什么关系,是我僭越了。”末了还故意加重了僭越二字。

年书城一看兰妤,再听她冷冷的话,心里有些急,“师妹你不要误会,我比赛是因为…”话没说完突然感到手中一松,那萧央竟逃走了,年书城心一紧,让他跑了怎么找云飞扬,于是话没说完便丢下兰妤直接去追了。

兰妤吃惊地看着二人瞬间无影,心里除了怒还是怒,年书城居然是姻缘楼参加那什么尹小姐的姻缘礼,还同萧央比赛争夺,而且为了一个叫云飞扬的女子,不顾她的质问直接去追萧央?她似乎无法同时接受这一大堆突来的变故。

师兄十三岁时拜她父亲兰神医为师,两人林林总总也有了五六年的情谊,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对师兄似乎不是以前的感觉了,心中正万分烦恼,于是一个人出来散心,看到卦摊想算算自己和师兄有无缘份,谁知刚说到有缘…等等,有缘?那算卦的刚才说要看哪一段来着…

兰妤伸手拿过来案上的书,正要看时又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,还看什么看啊,那算卦的都是假的,说的话更假。想到这儿又气上眉头,狠狠瞪了一眼萧央的卦摊,不顾形象地一脚踢翻桌案,转身欲走,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响,接着一个绿色的东西掉到地上,定睛一看,是一块绿莹莹的翠玉,玉的最下面有两个小字:回缘。这玉通体碧绿,漂亮得直晃她的眼。

“这玉摔到地上竟没碎…”兰妤喃喃自语,顺手捡起来,边看边往家走。

【承】

一路迷迷糊糊,想着方才师兄的话,周围的景色自是入不了眼。

满怀心事地回到兰府,到自己的闺房时已积了一肚子气,连进门时兰父的呼唤都没听见。急匆匆走进去,门哗啦一闭,反锁上,接着便没了动静。

兰父在门外敲了几下,没有人应,周围的丫环家丁好奇地往这边张望,还没说话,兰妤的房间里传来各种东西被砸倒摔碎的声音,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兰父,兰父却什么也没说,淡然离去,看着兰父离去的背影,所有人都开始躲得远远地,继续忙活。兰妤的贴身丫环扇儿见势也跟着走,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听到屋里闷声闷气地说“扇儿,去后花园给我摘朵花儿来。”

扇儿暗道不妙,却又不敢违抗,于是急匆匆跑到后花园摘了朵月季,战战兢兢地扣门,里面的人应声,她小心翼翼地进来,嗫嚅,“小姐,您要的花儿。”

兰妤接过花儿,看着粉色的月季,入了神,扇儿在旁边站着。

兰妤看了一会儿,一扭头看见旁边的扇儿,怒道,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出去!”扇儿喏喏地出去了。

房间里的兰妤拿着月季走到铜镜前,坐下,捧着自己的脸,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“我这么漂亮…师兄能不喜欢我?可是他为什么找那个云…云什么来着…哼反正就是那个云女的。算了,还是让这花儿来预测一下吧。”她有些哀伤地看着月季花儿,然后掐了一半花瓣扔到地上,“他不喜欢我,”又把剩下的一半扔到地上,“他喜欢我,”接着眉开眼笑,“我就说嘛,师兄怎么可能不喜欢我。”

门外的扇儿长吁一口气,边走边疑惑,“小姐最近怎么了,神神叨叨的。”说话间听得前面吵吵闹闹,还没来得及问,突然有一个人跑过来,“扇儿,快!萧国突袭雁云城!外面都乱成一团了,快去叫老爷小姐!”

却说年书城对萧央紧追不舍,直到雁云城北门外的擎天林中,飞身擒住前面的黑衣男子,“萧公子,请告诉在下云姑娘的下落。”萧央本欲逃到树上躲他,此时也只能叹服年书城武艺精湛,他转过身来,翻了翻眼皮,语气里尽是无奈,“就算我师姐得罪了你,你也该找她,找我有何用?再说你都看到了,那天师姐一出姻缘楼便与我分开,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她呢,你一直缠着我有什么用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,我还以为你会与她在某处相聚,”年书城说话间就要放了萧央,却突然一顿,抓得更紧了,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不一早说清楚,还一直躲我?”

“年大公子,是你不给萧某解释的机会,之后便一直缠着我…哎,师姐?”萧央惊喜地看着年书城身后。

年书城一愣,刚才确实有一股急速的风声,心一惊,放下萧央转过身,却只看到那个一袭玄黑的男子,他的头发长长地几乎垂到了脚边,脸上触目惊心地苍白,手中把玩着一条雪白的长绳,面色冷漠,一双细长的眸子里闪着精锐的光,似乎这世间任何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等他反应过来,萧央早已不见人影。

那男子对那团一跃而没的黑影视而不见,直接看向眼前的年书城,出口便让周围的景物冷了三分,“年公子办事似乎很不力。”

“大人,云姑娘来无影去无踪,非我等肉眼凡胎可比,不过您放心,答应您的我迟早会做到!”年书城一派恭敬的语气。

“如此最好。”玄衣男子留下一句话,身形一闪,倏忽不见。

刺眼的日光从四面八方折射过来,到处都是斑驳的影。

年书城冲着方才玄衣男子站立的地方,喃喃道,“谢谢,谢谢大人对师妹的救命之恩。年某一定帮大人寻得云姑娘。”衣袖一甩,匆匆回城,他还要向师妹解释,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师妹一人。心里想着,脚上的步子如生了风一般,迅速向回城方向走去。

【转】

出了林子,见几个人拖家带口拿着行李急急赶路,年书城不禁失笑,何事如此慌张,不惜举家搬迁。然后须臾他的脸上就开始僵了,城内好多人都在往外赶,好像有什么奸恶之人在追着他们似的。年书城大惑不解,思考间随便扯过一个人问,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那人本来急着赶路,被年书城一扯猛地打了个趔趄,正要发怒对上年书城那张俊朗不凡的脸,勉强一笑,说道,“年大夫,萧国突然袭城,如今城中大乱,年大夫还是跟着小人逃命吧!”

“雁云城距萧国边陲甚远,怎会突然有萧国袭城?”年书城皱了皱眉,看看周围匆匆逃命的城民,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
逃命的那人却一刻也不想多停留,“年大夫,您要是不走就先让小人走吧,小人…”

“哦…”年书城放开那人,脑子里突然闪过兰妤的身影,狂施轻功向城中飞去。

向北门逃来的人越来越多。路上问过几个逃难的城民,才得知邻国的振威将军率军从雁云城南门攻来,一路无阻。

年书城的眼神益发冷冽了。

天下三分,雁云城隶属通州,位于宁国西南边陲,宁国独霸北部,徐国居于西南,萧国居于东南。而现在攻陷雁去城的振威将军正是萧国赫赫有名的战将。三国之间本连年冲突不断。但自从五年之前徐国表示屈于宁国后,和宁国接壤的雁云城一直安稳如山,而萧国也忌于宁国之威,迟迟未动干戈。哪曾想如今萧国竟不知不觉深入此地。只是为何从距离较远的边陲开始,上不得天时,下不得地利,那将军是为哪般呢?

昔日繁华的雁云街上到处都是四外逃命的人,男女老少达官显贵,在危难之时都如受惊的麋鹿,只顾逃命再无其它。

此刻的年书城亦无心想太多,他快步如飞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快把师妹救出来。

脚步愈发凌乱,路过之处皆如幻影,逆着人流直奔兰府,却在某处突然眼前一黑,不知被什么人蒙住了眼睛,接着头上一痛,失去知觉。

醒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身着萧国服饰的人,年书城却惊讶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因为离自己最近的,是尹城主那张素来遇事沉稳的脸。
“年公子,别来无恙,”尹城主居高临下,眼神里却闪着笑意,站在萧国人中威信如常,悠悠然道,“或许应该尊称,年大夫?呵,年大夫,何将军特意交待尹某关照你,如何?跟尹某走一趟吧,公主的病可不等人。”

年书城抬眼望了望尹城主,原来…

人为刀俎,不得不服,他强自压下心中的不解,跟着尹城主向外走去。

兰府此时亦乱作一团,兰父听到萧国攻城的消息大吃一惊,慌忙知会兰母收拾行李,然后差一个丫环去叫兰妤,哪料那丫环胆小怕事,中途便返回自己屋里,收拾东西准备逃出去。

兰妤在闺房中听着外面一片吵闹声,刚平复的心又有了怒意,气呼呼地开了门,却见外面的人慌乱地跑来跑去,惊诧之下随便扯出一个家丁问,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那家丁正背着行李打算出逃,冷不防被叫住一时有些发愣,但很快反应过来,“居然没有人告诉小姐?萧国攻城了,已经快到咱这儿了,大家,大家都在逃命,小姐快收拾一下速速逃走吧!”

兰妤脑中轰地一下,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坍塌。跑到父母房间外面,看见他们正在收拾,稍稍安心,下一刻却不由自主地向外跑去。脑子里模模糊糊乱七八糟,正如雁云街上的情景。

人流滚滚,行影纷乱,哭声喊声惨叫声,车声马声口角声,这家人踩了那家的鞋子。那家人挂住了这家人的行李,一个个携妻带子,拖儿挈女,行动不一,却有一个共同的念想,逃出去,逃出这个是非之地。

兰妤费力地拨开人群,真正清醒的时候,自己已在年府中,听着一个府中的小厮不耐烦地说“公子根本没回来”。

站在年府门前,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慌乱的人们,浅紫色的身影在玄黑的门前更显薄弱,静静地,在纷乱的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,口中只是不住地喃喃着,“师兄…”

雁云城那么大,逃亡的人那么多,却唯独少了你。

师兄,知道么…兰妤不怕乱世,只怕乱世中的你我,分隔两地。

你之前的解释还未完,如今又在哪儿呢?

你说过只要我想见你就会在我身边,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师兄…